我父親過世的時候,我在他的書房裡翻出一疊紙。

那是一疊「投資證明」。封面設計得很正式,有公司章、有簽名、有編號。我回頭去查舊報紙,才知道那是當年知名的假投資案。錢已經拿不回來了。

書桌抽屜裡還有「戰士授田證」。

一張政府發的、承諾未來兌現的紙。後來大家都知道,它什麼都沒有兌現。

那是我第一次發現:詐騙離我比想像中近得多。它不是電視新聞裡那些「有人被騙了幾百萬」的故事。它就放在我爸的書桌裡,放了幾十年。


國二、國三那年,母親被騙了。

細節我其實不完全清楚。我只記得她覺得很丟臉。那種丟臉不是「損失了多少錢」——是「我怎麼會這麼笨」的自我否定。她離家出走了。

我父親百般勸說,才終於把她勸回來。

那是這輩子第一次,有人認真地跟我說他想要自殺。而且那個人是我母親。

這件事對我的影響不是一朝一夕的。它不是那種「從此我就立志做反詐騙」的英雄時刻。比較像是——你知道這個世界有些角落是壞的、惡意的,但我沒想到它會穿過你家的大門,住進你家裡。


後來是朋友的長輩。

朋友的媽媽在網路上認識了一個人,交往了一段時間,決定去機場接他。她的家人都不相信這個人真的存在。但她很篤定。

最後對方傳給她一張照片。我們幫她做了逆向搜圖。

那張照片指向另一個人的名字、另一個國家的社群帳號。不是她認識的那個人。

那是我第一次親眼看到「一張照片就能拆穿謊言」的瞬間。她終於相信自己被騙了。不是因為家人勸她,是因為照片不會說謊。


所以當我決定開始寫 code 的時候——雖然是 Vibe Coding,不是什麼正統訓練——我第一個想做的東西,就是一個讓人可以自己查證照片來源的服務。

不做什麼了不起的技術發明。就是把幾個既有的逆向搜圖引擎串在一起,讓不熟悉這些工具的人,也能一鍵得到答案。

叫做 VerifyAI。


誠實地說,這個 APP 沒有成功。

它的商業模式很尷尬。每一個逆向搜圖服務都要收費,利潤極低。它不能直接回答「這是不是詐騙」,只能告訴你「這張照片還出現在哪裡」——對期待一個簡單答案的人來說,這個答案不夠直接。

後端要錢。用戶不多。我最近在認真考慮下架。

但下架之前,我想把這個故事說出來。

不是為了推銷。是為了說:我做了這件事的原因,不只是「發現一個市場痛點」那麼理性。它來自三層被騙的經驗——父親的、母親的、朋友的長輩的——每一層都讓我更清楚一件事:詐騙最可惡的不是騙錢,是毀掉一個人對世界的信任。

而當信任已經被毀掉的時候,有一個可以自己驗證的東西——一張照片、一個結果、一個可以按的按鈕——至少還能讓人覺得,自己不是完全無能為力的。


如果你身邊有人在懷疑自己是不是正在被騙,或者不擅長查證一張照片的來源,或許這個 APP 可以幫上忙。

至少,在你跟他說「這是假的」的時候,給他一個他自己能夠驗證的方法。